城中海事 —— 探秘三亚最后的疍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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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28 11:30 来自 三亚晨报

 

    核心提示

 

    现今的疍家人,除了栖身于船中,在陆地上亦有固定的居所。作为除了黎苗等少数民族之外,最早来到三亚居住的汉民族群之一,这个特殊的水上族群,用千年的时间见证了三亚从一处人烟荒芜之地至现代繁华都市的的萌发和崛起。

 

    三亚,史称崖州。这往昔南海之滨的小小渔村,现如今已经发展成为一个楼房林立的繁华城市,只有当游人行走在城中的潮见桥上,或是大东海城边的南边海畔,看见河口和港中停泊着的接踵比肩的疍家人船列,才会感受到,古老的崖州,旧日海南的渔业重镇,在这个现今被称为三亚的现代旅游城市里所遗留下来的一点点渔家余韵……在此,就让我们一起回望下三亚疍家人的沧桑岁月,回望下他们与这城荣辱与共身心相系的浮沉时光吧。

 

    【寻根篇】

 

    水上漂泊的

 

    沧桑岁月

 

    疍家人最初的行迹,是沿着长江流域水系和南方海域往复迁徙劳作。他们没有土地,随着江河水系和大海的潮流、鱼群而迁移。或逐水而居,或沿海流散落在中华及南洋各地,形成了一个生活形态独特的族群。近至海南三亚、昌江新港、文昌铺前、临高等地,远到广东、福建数省及越南、马来西亚、新加坡等东南亚国家,都有疍家人的群体分布存在。

 

    疍家祖先究竟从何而来,学术界众说纷纭。疍民的群源组成是非常多元的,起源其实早已无据可考。古代疍民分布于湘、川、鄂、粤、闽等地,历朝历代中,都不断有人融入这个四处漂泊的族群之中。有民族学家推论说,疍民是伏羲女娲的一支龙蛇族(掸族)的后裔。也有人认为,疍民的先祖是秦汉以前的古越人,是生活在水边的越族后裔,后来被汉族同化。再有一说,是东晋末年,农民起义军首领卢循顺海南下,战败后残部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杀,部分士卒乘船漂泊沿海一带,靠打鱼、采珠或摆渡为业,以水为田,以船为家,他们就是今天疍家人的由来。历史上,他们曾被称为鲛人、疍人、龙户,最后之所以统称为疍家人,一为其所居之船外形酷似蛋壳漂浮水中,犹如悬浮于饱和的盐溶液上的鸡蛋,二为常年累月居于海上,风来雨去谋讨生活,生命脆弱难保如同易碎蛋壳,故此被称为疍【蛋】家。

 

   多年来相对封闭和独立的水上生活,使得疍家人形成了极具特色的生活风俗、歌调语言、衣着服饰和宗教信仰。这种独树一帜的族群风格是那样的强烈,有别于一般的汉民群落,以至于建国初期,政府曾打算把疍家人列为中国的第五十七个少数民族“疍族”。结果经过专项调查之后,疍族被识别为汉族。并经由国务院研究决定,疍人、疍民、疍族是带有歧视性的历史名词,以后不准再使用,从此把疍家人统一称为“水上居民”。

 

    【人文篇】

 

    渔歌唱晚:

 

    韵味绵长的

 

    疍家音调

 

    由于旧日水上生活每多漂泊,又被禁止读书识字,文字记载存留不便,所以疍家人形成了用歌唱来记录自己族群的变迁历史、生活习俗以及喜怒哀乐的爱好。这种被称为“咸水歌”、“疍家调”的吟唱方式,为疍家人们所喜闻乐见,口口相传、代代延续。疍家调具有歌词简洁生动、情感真挚的特点,感染力极强。疍家调既是疍民劳作时增长精神的劳动号子,也是男女示爱时传情达意的海上恋歌;可以用来传承生活知识教育后代做人道理,也能记录宗族历史和族群渊源。这详实记录了水上人家的生活风情、历史事件的疍家调,是疍家人世代传唱的族群史诗。

 

    疍家人能歌善吟,唱遍天下。多年来也留下了不少在民间传唱不息的精品。《月光光,照地堂》、《落雨大,水浸街》《顶硬上》等咸水歌,在粤港等地可以说是老幼皆知耳熟能详。近代著名的人民音乐家冼星海在创作《黄河大合唱》的时候,也融合了咸水歌《顶硬上》的元素,谱写出了激昂奋进的“风在吼、马在啸,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冼星海就是疍家人。幼年的他常听着母亲黄苏英在渔舟上哼唱这首《顶硬上》:”顶硬上,鬼叫你穷,铁打心脏铜打肺,充实心肠去捱世。捱得好,发得早,老来叹番好……”这首疍家人劳作时最喜欢哼唱的劳动号子,不但生动的表达了疍家人不畏艰险,迎难而上的坚强个性,也在冼星海童真的心灵里,种下了音乐的萌芽和奋进的种子,最终引导着他走入了音律的世界,成为了殿堂级的大家。而新加坡流行天后孙燕姿所唱的歌曲《月光光》,也是在疍家调《月光光》的基础上改编而成的,这首歌曲深受年青听众的喜爱。可见好歌不分时代,都能成为留存的经典。

 

    随着传统生活方式的改变,西方文化潮流的冲击,年轻一代更加喜好于新鲜事物带来的各种感官及视觉的冲击,对于繁琐和古旧的疍家习俗,渐渐的失去了传承的耐心和关注的兴趣。疍家文化实际就是疍家人日常作息生产的一种延伸和折射,是疍家人在特殊的生活环境中形成的一种职业文化。往昔特定的生活场景和条件,是它们生成和存在的必要载体。当疍家人走上陆地,和旧日的生活记忆渐行渐远,年轻的一代慢慢遗忘了疍家调,不懂得如何去哭嫁唱叹家姐……古老的疍家遗风似乎就要被时代前进的航船所摒弃,随着滚滚浪花消失在浩淼的海洋深处。

 

    【风俗篇】

 

    传承千年的海上遗俗

 

    三亚疍家人所讲的疍家话,发音与粤语中的广州话相近,但有一些特有的词汇与白话不同,口音上也略为温软,自成一格,又被称为水上话或船上话。他们旧时服饰以唐装为主,以蓝黑两色为基调。男女都穿着短、宽、窄袖的上衫,裤子宽短长度及于足踝之上,光脚跣足不穿鞋,以便船上劳作。疍家女人四季皆喜顶戴上高下宽的筒式竹编斗笠,涂以金光油亮的海棠油作为斗笠的保护层,使其不进雨水,避晒防雨两相宜。爱美的疍家女子,还给斗笠配于彩色胶丝及贝壳珠粒编就的笠带,更添容颜秀美。三亚的疍家女子在节日喜庆盛装时腰上还会系上精美异常的银腰带,以表隆重。不过如今年轻一代疍家人着装已以时装为主了。

 

    对擅长驭海而行的疍家人来说,各个年节之中,洗龙水赛龙舟的端午节,是他们最隆重的节庆之一。自2001年起,三亚河西区榆港居委会每年必办的龙舟赛成为了极受三亚民众欢迎的赛事盛会,堪称万人空巷,气氛极其热烈。动人心魄的锣鼓声中各色龙舟竞发,各队赛手聚精会神竭尽全力,只见那船橹翻飞碧浪飞涌,数条白色浪箭直冲终点飞也似冲去,正可谓胜败只在毫厘之间。赢得为英雄输得亦壮烈,把疍家人常年于风口浪尖征服大海的豪情本色发挥得淋漓尽致。

 

    疍家人世代行船谋生,对赐予其衣食的大海充满敬畏。不论何时出海都要点燃香烛,祈求妈祖等海上神灵保佑来去平安。他们笃信死于海上的祖先英灵会保佑子孙的平安,所以每逢在海上遇到风起浪做,便会向海里抛撒纸钱祈求祖宗的保佑。有意思的是,疍家人祭拜祖先神灵的日子并非传统的农历初一十五,而是每月的农历十四。中元节及中秋节也是如此。据说,这是早些年疍家被视为贱民,不能与陆上人家同一时间祭拜先祖神灵的而留下来的遗习。

 

    三亚疍家虽然经历了无数的天灾人祸,依然艰难维系着自己族群的延续。但是在一百五十年前,农历十月二十二,巨大的灾祸再次深重打击了命运多舛的三亚疍家族群——一次前所未有的飓风席卷了三亚沿海;旧日船只微小,防风抗浪能力不强,且当时疍家人又不得上岸居住,都是阖家老小居于水上船中,一旦覆舟,便是全家罹难。飓风过后,沿海沙滩铺满船只残骸尸体,情形有如人间地狱。三亚疍家族群自此元气大伤,人口折损大半有余……这一天,从此便成为三亚疍家人的集体忌日。至今,仍有不少疍家人保有在农历十月二十二日不出海,回港奠祭遇难祖先的习惯。

 

    疍家人生活习俗很特别,禁忌亦是不少。旧时因为迷信,见人溺水每每旁观,不去搭救,因怕被水鬼寻去做了替身。吃鱼时忌说“翻”字,汤匙搁在桌面亦不可让匙背朝上,是惟恐触意头导致覆舟。不许在船头做大小便排泄等污秽之事。还有不许妇女跨越船头,如家有客至女眷不能上桌吃饭等忌讳。

 

    疍家人的传统婚礼,更是独具特色和隆重异常的。旧时代里,因为世代居于水上、身为贱民不能与岸上居民通婚等原因,选择有限,所以疍民通婚也是不避近亲的。家中子女成年后经过媒人介绍相亲后成婚。旧时栖身水上漂泊不定,又要随夫出海谋生,女子一旦出嫁,便经常要远离父母骨肉分离,数月甚至是经年才可见面。所以,疍家的婚礼上有哭嫁啼夜的习俗。新娘在出嫁前要剃脸上头,每晚在自家船里唱哭嫁歌至通宵达旦。疍家人将其称为“哭家姐”。其形式有母女对哭、同胞姐妹对哭等,每哭一句皆要以“叹家姐”三字开头,泣拜父母生养之恩,表达不舍离家之情。做伴陪嫁的亲友姐妹也要跟着唱伴哭歌,规劝新娘嫁后随夫要秉从妇德孝敬公婆。

 

    疍家婚礼的章程和规矩很多。除了搭棚、送聘、抽礼、花艇迎亲等环节之外,出嫁前夕和拜堂当日还要在新娘和新郎家分别举行只能由女客或是男宾单独参加的“拜饭”活动,众人抵达参拜神祗之后围坐讲古谈笑,唱“咸水歌”(又称疍家调),饮疍家酒,不醉不休至夜深才散。新娘出阁当日,男方划着张灯结彩花团锦簇的花艇前来迎亲。新娘蒙面盖头拜辞祖宗神祗和家长,边哭边唱 “叹家姐”,由喜娘背着,由女伴张伞遮挡不得见光,在众人簇拥下登上迎亲艇,前往夫家。花艇回到男家棚户,新娘依旧由人撑伞背入,再与新郎拜堂成亲。

 

    由于疍家人分布各地,不同地区的疍家人婚嫁细节也小有区别,如今,随着疍家人不断的离海登岸,生活习俗已经渐渐改变,传统的婚礼方式被逐渐简化,年轻一代的婚礼已经难见往昔之繁复隆重,与岸上汉人的婚礼流程差别不大了。

 

    【地理篇】

 

    开天辟地:

 

    挖山填海绘蓝图

 

    三亚疍家先祖最早到达三亚之时,聚居于北边海(今日港务局渡轮码头处)的沙嘴之畔,那是一处流沙入海后堆积而成的沙滩尖角,一两年前岸边仍然可以见到零星的疍家吊脚屋邻水而立。如今这里成为从北边海过渡到南边海,连接三亚疍家人的两个主要聚居区的摆渡点。从最初的舢舨仔到如今的铁壳渡船,渡口流淌了千年依旧涨退有时的潮水,默默承载见证了疍家人们所经历的苦乐年华和岁月变迁。

 

    年月渐长之后,随着聚居船户和人数的不断增多,疍家先人的主要聚居地,从最初的北边海,开始扩散到榆林坡、成龙岛、红沙、安游坡等地,并构成了三亚疍家人劳作交通的水上生活圈。在海南岛的日据时代,日军占领了北边海及榆林坡等地,将疍家人赶到了红沙、后海及陵水等地。日本投降后,漂流四散的疍民们才重新迁聚回三亚海区。

 

    封建时代的官府为了控制这群构成复杂,身份来历不明的水上人,规定他们不得上岸建房而居、不得读书识字、不得与岸上人家通婚嫁娶,不准入册,没有户籍,没有人权!人说世上最苦黄连树,人间最苦水上人——在旧社会,为生活而穿梭水上颠沛流离的疍家人可以说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民众,他们被官府和岸上人视为贱民;上岸时不准穿鞋,不准穿白衣,甚至是死后也不得上岸埋葬。疍家人自嘲是出海三分命,上岸低头行。这些往昔的谚语和习俗,深深的体现出了旧时的疍家人们生命的卑贱。这个由穷苦渔民、被流放的团体和避世的族群构成的特殊的人群,许多年来被迫生活在自成一体的独立世界里,不问世事;一代一代过着苦水咸潮浮烂艇、茫茫大海藏尸骸的生活。从生到死,他们都只能寄身于飘渺水域,无尽凄凉。

 

    清康熙《新安县志》有载:“粤东地方,四民之外,另有一种名为疍户,即疍蛮之类,以船为家,以捕鱼为业……粤民视疍户为卑贱之流,不容登岸居住。疍户亦不敢与平民抗衡,畏威隐忍,局促舟中终身不获安居之乐。”疍家人既遭官府欺压,又受平民歧视。谋生艰难,以致铤而走险,掠海行劫!清朝著名的海盗王张保仔,便是疍家人。各地方疍家史书多有记载恶评:“疍家本鲸鲵之族,其性嗜杀”、“无巢穴者之盗多,则疍家其一类”、 “其性凶善盗,多为水乡祸患”、“粤故多盗,而海洋聚劫,多起疍家”。

 

    为了除去海上的盗匪隐患,从明洪武年间开始,官府开始怀柔招安,收编疍家人。用其擅水不惧风浪的长处,招做水军为朝廷所用,借以压制海盗加强海防。之后至清雍正七年(1729年),雍正帝在削除了山、陕之乐户、绍兴之惰民、徽州府之伴当、宁国府之世仆的贱民籍后,下令削除疍家人的贱民籍。他指出:疍【疍】户本属良民,无可轻贱摈弃之处,且彼输纳鱼课,与齐民一体,安得因地方积习,强为区别,而使之飘荡靡宁乎!并指示广东督抚:“凡无力之疍户,听其在船自便,不必强令登岸。如有能力建造房屋及搭棚栖身者,准其于近水村庄居住,与齐民一同编列甲户,以便稽查,势豪土棍不得借端欺凌驱逐。并令有司劝谕疍户,开垦荒地,播种力田,共为务本之人。自此,疍家人贱民身份终于得到了改变,可以登上陆地,重回生根之土。

 

    虽然清雍正后准许疍家人沿河海之滨落户,可疍家人仍未能从往昔贱民的阴影中走出,多年形成的歧视并未就此而去,蛋家人能上岸而居的地方也是仅限于邻水之地。所以疍家人大都还是过着离海不离水的生活。或依旧以船屋为家,老少数代都蜗居船舱之中。或依靠河海堤岸边上,植木桩架栋椽,置竹稻为顶壁,铺木板为地席,盖起一座座临水的“吊脚楼”为陆上居所,方便水上劳作。在这种被称为疍家棚的水上棚屋里,疍家人也沿袭了海上的生活习惯,席地而坐睡卧无床。素爱洁净的疍家人把棚屋收拾得纤尘不染,作为回港避风躲雨或是年节婚丧集聚的基地。而捕鱼的船只依旧是他们流动的住家,出海时举家随船而去,只留老弱留守棚屋。直至49年解放后国家鼓励疍家人上岸居住,为他们划地建房,脚下终生无寸土的疍家子民才真正开始重归陆地安家落户。三亚的疍家人也是在七十年代初期才得以上岸建房定居的。

 

    70年代初期,当时崖县革命委员会书记黄子贵到疍家人聚居的榆港大队动员他们上岸定居,并带领大队书记等人去现场考察划地。经过多番考量,最终选定了包括今日的榆港社区至成龙岛及南边海陆军船队码头的地段,给了榆港大队做疍家人上岸建房的定居点。当时的南边海又被称为大山园,是一处人烟罕至的墓葬地,榆港大队在此兴建了几栋平房,动员船民上岸定居。自此,南边海区域才开始成为三亚疍家人的主要聚居区。

 

    终于可以从漂泊了数千年的海中登岸定居,疍家船民激动不已。他们积极性空前高涨,齐心协力挖山填海,奋力开拓属于自己的陆上家园。由于黄书记划出的区域很笼统,说了句这些地方都给你们了,寸土必争的疍家人用舢舨拉来山土,把区域内分布的一些盐田也给填埋为地了。榆亚盐场的职工们为此上告到革委会,经过协调之后,明确所划区域内除盐田外的地方都给榆港大队,才平息了这场填地风波。

 

    【生产工具篇】

 

    化就平凡写神奇的艺术家

 

    旧社会里生产技术极其落后,只能问天讨食的疍家人充分发挥他们的智慧和主观能动性,向大自然伸手,就地取材,砍木削板造船,割藤取麻织网。他们用曲麻藤和野菠萝根、麻柴皮、椰子丝、剑麻、鸡藤、竹皮等物,浸泡之后捶开撕出其中纤维,轧线以后编制成结实耐用的缆绳;用石头和木、铁等原料制作铁锚,并根据各种鱼虾海产的特性,编织专门的捕捞渔网纲笼子,如:流刺网、抛网、拉地网、围网、马鲛网、白鱼罟网、鲨鱼纲、箭鱼纲、麻鱼纲、鱼笼、螃蟹笼等。名目数量之繁多,足以令人眼花缭乱。

 

    疍家人不单是逐浪捕鱼的高手,也是海上生活的艺术家。他们用木头拼接出精致犹如艺术品的扁形水斗,方便铲去船中积留的海水;用上面是木棍下边车成钟形钟口中空的水钟敲击水面发出巨大的声响,把想要从网口逃逸而出的鱼群吓退回网中;还用十字形的木棍加线绳在倒扣的海碗四面垂悬上贝壳,制作成闻风而响的叮当架,夜晚在海上顺流放网捕鱼的时候,放置在起网之处,收网之时,即使海面漆黑一团,也可以循声而去,顺利找到网头收网。还以椰壳为碗、螺壳为勺、壳为瓢等等等等,心思灵巧之处,不一而足。

 

    近代疍家人起先使用的是被称为轿仔船的平头船,是一种便于内河作业及靠岸的船型,适合在水流平静的三亚港内河区域放置渔网渔笼,单人持双桨操作即可。为了适应向港外转型出海作业的需要,又制作了把平头改尖头方便压浪的舢板仔,用于抛网、放网仔及放钩网。50年代初期,又改良出了用风力加摇橹驱动的饭堂艇,由于可借风而行对体力要求不高,驾驶劳力大都是老人,又被称之为公仔艇,直至七十年代船舶实现机械化之后才停止使用。除此之外,较具特色的还有延线钓母船,每船配有12至15艘小舢舨,每只小船两人配合放延线钓作业,颇有几分渔民作业的航空母舰的意趣。延线钓母船适合在三十至六十米深的海域操作,在六十年代初期,被淘汰停止使用。至今仍在使用的就是大家熟知的灯光围网船了。它适合中、深海捕捞,利用灯光诱捕鱼群,效果卓著,是近期先进的生产船型。不过,随着制作大型铁船进行远洋捕捞开发的风潮兴起,也许有天灯光围网船也会走下南海渔业的舞台……

 

    如今三亚的疍家人主要分布在河西区的榆港和南海两大社区居住,包括落户在三亚航运总公司和造船厂两大涉海企业的,共计有一万五千余人世居于三亚市内,至今仍在从事渔业的,将近四千人,其余的,大都已经转产转业。其中,百分之八十左右的疍家人,居于被称为南边海的南海社区新渔村,旧时被称为北边海的水居巷等区域,已经被改造成房地产及商业广场项目,相关的拆迁改造工作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所居疍民已经寥寥无几。

 

    在南边海渔村一个小超市的二楼,笔者见到了正在为筹建三亚疍家民俗博物馆而奔忙的疍家后裔郑石喜。他和几个年龄相仿志趣相投的疍家朋友,一手发起和筹备了疍家博物馆。他们费尽心思搜集和自己动手制作各种传统的疍家生产和生活的用具,按比例复制出各种已经失传的船模和工具,四处收集疍家风俗、服饰、老旧生活文物。自从筹建了疍家博物馆,他就再也没有可以交给家人的休息日,周末的日子只要没事就全泡在博物馆里,制作和清理各种疍家物品。他日夜忧心于疍家文化后续无人的传承问题:“如果我们这一代人过世以后,年轻人没有兴趣去知道了解,这么有特色的疍家风俗文化就会消亡,到最后没有人记得祖先的来历和文化,连自己的根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郑石喜最大的理想,就是能获得市里的批准,在社区原先的自有土地上建立一个集三亚疍家风俗文化展示、旅游、娱乐和疍家传统美食街为一体的疍家文化园,让古老的疍家文化能用更加贴近三亚城市旅游发展、更加与时俱进的风貌保存和传承下去。在寸土寸金的三亚,这也许不是个容易实现的梦想,但是他一直在极力争取。

 

    站在渡船上望着零落停泊在水道边上的几艘疍家小艇,不禁心生感慨无数。一个城市总应该变得越来越繁荣越来越好,只是推翻旧的建筑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忘却历史。疍家人见证了三亚从一个荒无人烟、沿岸野林密布的小渔村,成长为人烟繁闹的商集之地,成为高楼林立的国际旅游城的过程。与之相伴的,却是这个族群在这座城中越来越微小的存在感---作为最具三亚城市根源气息和特征的代表性族群之一,这日渐繁荣的城市中却再难寻觅到他们存在的身影。林立高楼取代了往日陈旧喧杂的疍家社区,豪华游艇傲然竖立着桅杆占据了三亚河入海的港口。往昔随水流起伏的疍家渔船紧凑相连、船家用小艇和浮筏漂行水面运送渔获往返不息的景象;疍家孩子嬉水冲浪泼水笑闹、女人们把马鲛鱼和红鱼分割成片腌渍之后用网架悬挂在海边晒制的场面已荡然无存。只留下时代海岸华丽的建筑背后,岸边一片狼藉的旧居拆迁废墟。海风依旧吹来,却令人心生怅然。

 

    我祈愿这不是三亚疍家时代消逝的开始。毕竟,做为一个重在旅游的城市,三亚更应该向四海宾客展示的,不仅仅只是阳光、沙滩、大海、椰树的表象,更不能缺少独属于它的内涵和文化底蕴,而疍家人历经千年而成的海洋文化,便是其中的一项重要构成。

 

    值得庆幸的是,在本文发稿之际,笔者从三亚河西区管委会得到了一个令人鼓舞的好消息,他们将给郑石喜的疍家人民俗博物馆划拨六十万的建设专款,帮助他们进行疍家文物收集及咸水歌保护等疍家文化专项保护工作。期待能有更多的政府部门和热心人士参与到疍家文化的保存和推广工作中来,让三亚疍家人的海上遗韵随着三亚的绚暖和风,传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责任编辑: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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