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路艰苦的修行:揭秘海南岛5个爱情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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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11 08:32 来自 海南日报

 

  从诗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含蓄美好,到今天“爱你到海角到天涯”的火辣热烈;从战火纷飞中的情比金坚,到和平时代里的平凡相守,海南这个爱情岛上,曾发生过无数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那些穿越时空的爱情之歌,是给予爱情岛2013的最美祝福。

  张云逸、韩碧:爱是一路艰苦的修行

  李朝、林影:你是我最美的新娘

  卢业珍、郭安娘:想为你唱一辈子的歌

  邱燕桦、韦青龙:因为爱情,他们创造了奇迹

  在战火纷飞的艰苦年代,张云逸与韩碧离多聚少,心灵相守

  爱是

  一路艰苦的修行

  1972年张云逸大将全家福。

  一九五五年,张云逸夫妇在北京卢沟桥畔。

  1945年韩碧与女儿远明。 本版图片均选自《张云逸》

  2013,爱你一生。拥有鹿回头美丽传说、天涯海角爱情故事的海南岛,凭借良好热带海岛资源和深厚爱情文化,如今成为中国最具知名度的蜜月岛、婚庆岛、爱情岛。

  从诗经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的含蓄美好,到今天 “爱你到海角到天涯”的火辣热烈;从战火纷飞中的情比金坚,到和平时代里的平凡相守,海南这个爱情岛上,曾发生过无数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

  本期海南周刊特别推出几对不同年代、不同际遇的海南人的爱情传奇,他们穿越时空的爱情之歌,是给予爱情岛2013的最美祝福———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相伴一生。

  苍老的院墙,爬满了湿润的青藤和绿苔,遥远的记忆就这样缓缓地走近。

  海南,初冬,共和国大将张云逸的长子张远之老先生携夫人王婷回到了故里文昌头苑镇上僚村,这是父亲张云逸的出生地,如今多少繁华更换了旧物,但挺拔的椰林,老旧的庭院,都成家人心中永不会终止的牵挂。

  85岁高龄的张远之两个多月前在北京动过大手术,身体虚弱。近日,海南日报记者与张远之夫妇在海口家中长谈,回忆其父母亲———大将张云逸与妻韩碧之间过尽千帆超越爱情的人生况味。

  善良妻子 包办婚姻

  放手,也许才是对灵魂宽厚的解脱。张云逸的第一任妻子王碧珍,生于1896年,文昌头苑镇赤塘村人,17岁(1913)嫁给张云逸,两年后生女儿张琼。韩碧(原名韩碧珠)之所以后来嫁入张家,也因与王碧珍的相识。

  千百年来,海南的传统女子,都把生儿作为婚姻中的大事,善良贤淑的王碧珍也不例外,一个心结久久缠绕,因为婚后十多年盼不来一个男孩,而且因病不能再生育,王碧珍对张家愧意日浓。据海南档案馆编纂的《张云逸》(2012年7月出版)记述,为使张家有后,王碧珍主动断绝了与张云逸的夫妻关系。

  “一对都有着真性情的夫妻,因为没有生儿而由女方主动断绝关系,这在我们看来不可思议,但在当时的年代,这是常见而普遍的一种想法和做法。我们更应设身处地的去理解阿娘当年的心境。”王婷说。

  1923年,王碧珍自作主张地为张云逸娶了一位新夫人———韩碧。而这一切,张云逸全然不知。

  爱一个人,甚至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想为其“包办”一场婚姻,爱到底是什么?王碧珍对张云逸是爱,韩碧对张云逸也是爱,只不过,她们一个爱得求全,一个爱的平和,感喟原来世间一切情爱,早有因果。

  韩碧心灵手巧,有一手漂亮的理发技术,她比张云逸小12岁,文昌昌洒镇昌述村人。韩碧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无奈之下到广州去学理发。机缘巧合,一次,王碧珍带着琼儿(张琼)去理发店剪发,正巧认识了小同乡韩碧,有感于在陌生遥远地方的相识,姊妹情在心中滋长。

  韩碧嫁给张云逸的决定,多年来有很多猜测,后人已无法具体了解,但在战争年代一个飘摇异乡的生命,对追寻安稳家庭和亲情慰藉的渴望,让韩碧选择了自己所要走的人生之路。

  生米煮熟饭 韩碧初识君

  韩碧嫁入张家,张云逸一直不知,这时期他长期在外征战。连丈夫都不知有自己这样一个人存在,世间有几个女子能如此从容以对?但韩碧和王碧珍一直以姐妹相待。

  终有一日,张云逸因患风湿性关节炎腿脚不灵便,返穗看病。他一进家门,便见一陌生年轻女子在家里做饭。王碧珍向张云逸说明原委。

  事情如此荒唐,张云逸听后大怒,张云逸从未怪过王碧珍生了女儿,也知碧珍是贤惠善良的妻子,责怪她不应瞒着自己,便自作主张把韩姓女子娶进家中,将生米煮成熟饭。看到扑簌簌落泪的两个女人,想到如将韩碧送走,这个已“履行了结婚手续”的女子,终生再难出嫁,张云逸感到无奈。

  张云逸养病期间韩碧精心照料,送饭送菜,嘘寒问暖,两人接触多了,韩碧对稳重深沉、讲情重义的“大哥哥”心生仰慕。张云逸看到她聪明勤快,二人渐生情愫,日子如流,爱情生根。

  多年杳无音 唯有心相牵

  1925年,国民政府在广州成立。次年7月,国民革命军誓师北伐。张云逸英勇善战,被任命为第四军二十五师少将参谋长。1926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八一南昌起义后,张云逸听从党的安排留在了第四军,移师返回广州,这时他又与韩碧有了短暂的团聚。

  1928年韩碧为张云逸添一子,取名远志(后改名远之)。不久张云逸奉共产党中央指示,去广西搞兵运和组织起义。此后八年,张云逸竟再未能与妻儿见面。

  8年的时间里,韩碧每天早出晚归,加班加点地在广州西濠口理发店打工。王碧珍任劳任怨操持着家务和照看远志。张远之回忆,“那时候阿娘(王碧珍)照顾我的时间要比母亲多得多,对我比对亲生的姐姐(张琼)更格外的好。”

  张云逸没有给过韩碧任何承诺,8年中韩碧坚守着家庭,无时无刻不思念远方的丈夫,她始终坚信丈夫不会战死沙场,若是有缘,千山暮雪,万里层云,终会重逢。

  张云逸是重情之人,解放后将王碧珍之墓(王碧珍1937年死于战火,葬于清远)由清远县迁至广州银河公墓,墓碑刻写着:“先室王碧珍之墓,张云逸同子远之、女秀琼立”。

  战火纷乱,他何尝不是思念着远方的妻儿的呢?1937年上半年,时任红一方面军副总参谋长的张云逸奉党中央之命,到香港开展华南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工作。在党组织和亲友的多方帮助下,1937年年底,张云逸找到韩碧母子,把他们接到香港地下党的机关,掩护革命活动。

  对于这对夫妻来讲,连爱的相聚都是一场艰苦的修行。

  在繁重的革命工作和艰苦的斗争环境里,张云逸与韩碧离多聚少。张远之记得,当时父亲到处奔波,很少见到他。1937年12月,张云逸离开香港到武汉,筹建新四军军部。1938年,张云逸任新四军参谋长,

  经常在前线作战。1939年7月,韩碧带着远之和一批参加抗日的青年,在新四军军部军需处处长叶辅平带领下,从香港出发,经越南、广西、湖南、江西、安徽,千里迢迢地于9月到达泾县新四军军部,但此时,张云逸已在新四军江北指挥部,无缘见面。1940年3月,韩碧母子随新四军第三支队政治部副主任曾昭明等干部战士25人,由皖南渡长江北上,行至安徽无为县刘家渡时,被国民党武装部队扣押。

  消息传来,张云逸立即发电强烈要求国民政府下令释放妻儿及被扣押官兵,但国民党方面不予理睬。这时,在重庆的周恩来出面,向蒋介石等反复申明大义,尽快释放新四军官兵家属以利抗战。直到1940年9月,国民党才释放了被扣押7个月之久的韩碧和12岁的远之,其余二十几位新四军干部战士全部罹难。

  韩碧母子从血泊中走了出来,他们辗转来到新四军江北指挥部。韩碧见到了丈夫,热泪不禁涌出。张云逸扶着韩碧坐下,动情地说,“我们全家团聚了,应该高兴不是吗!”

  病中相守 不离不弃

  在战火纷飞的艰苦岁月里,张云逸夫妇离多聚少,直到1944年长子远之16岁时,母亲才生下了小妹妹远明。这是一个人见人爱、聪明活泼的小女孩。不幸的是在她1岁半时突发急病,在缺医少药的战争环境,只有1天多的时间,可怜的孩子便死在母亲的怀里。母亲的精神崩溃了。战争逃难、亲人离散、关押坐牢、战友牺牲、亲生骨肉的夭折……韩碧无法承受这样沉重的打击,她紧紧抱着死去的女儿不肯放手,她的精神失常了。1946年生了小弟弟之后,病情才有所好转,但到了五十年代,在她更年期时病情复发。

  同志们都劝张云逸将韩碧送到精神病院去治疗,可是张云逸坚决不同意。他对工作人员说,“送到医院,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她会感到孤独和害怕。这么多年,韩碧跟我长期分别,没有过几天安稳舒心的日子。离开我,离开儿子孙子,她会失去更多的关心体贴和家庭的温暖。”

  此后多年的时光里,病的时候,韩碧的心格外脆弱,仿佛所有生活的希望都灭了,但张云逸始终不离不弃的陪伴,填补患病的韩碧内心深处的空落。张云逸经常陪着韩碧散步,陪着她说话,带着小儿子和孙子陪着她。这位同甘共苦、重情的终生伴侣给了她暖意,给了她对人世美好的渴望,与她一起在朴素的生活里分担岁月的辛酸,以及幸福美满的晚年。

  悲伤过尽可以重见欢颜,苦涩尝遍就会自然回甘。也许是爱情的力量,在张云逸的精心照料下,多年后,韩碧的病情好转,1956年,韩碧又重新穿起军装参加工作,后来一直担任张云逸的生活秘书。

  1957年长子张远之和妻子调到北京后,张云逸告诉他们:“五月初九是你们母亲的生日,你们应该有所表示,让她高兴高兴。”张远之和王婷给她买了一套绣花丝绸衣服,韩碧非常喜欢,这套衣服她每年都穿而且一直珍藏着。从那以后,每逢韩碧的生日,儿孙们都会按着张云逸的嘱咐,送一件韩碧最喜欢的东西作为生日礼物。

  默默相守,荣辱与共。1974年11月,传奇大将张云逸走完了戎马生涯的征程,20年后韩碧离世。张云逸和韩碧以起伏的人生与患难的真情写下一本厚厚的“诗集”,期待有朝一日,在某个世界里重逢,再叙前缘后世。

       你是

  我最美的新娘

  1956年李朝、林影新婚照

  李朝夫妇相濡以沫、搀扶相伴。李成 摄

  1970年代,李朝(右)、林影与儿子李成合影。

  半个世纪前,一位南下干部与海南姑娘相恋;半个世纪后,他们仍然相濡以沫,相依相伴。这段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走来的“金婚”,不仅是锅碗瓢盆中的一蔬一饭,更映照着那个时代风雨中的患难相守与甜密恋曲。

  近日,海南日报记者走进89岁的林影与88岁的李朝老人在海南师范大学的教师宿舍中,试图在这个喧嚣纷繁的时代,寻找与回味那段南下干部与海南姑娘风雨中相恋相守、相伴到老的爱情故事。

  她已经老了。现在,她有足够的时间,每天静静地与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对视。每天清晨,她拄着黑色的雨伞,从六楼慢慢地走到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做饭,喂鹦鹉,给阳台的花草浇水,更多的时候,她在照顾这位老先生,关于他的一切生活起居。

  这位年轻时曾经英姿飒爽、走南闯北的军人,为她遮风避雨了半个世纪的他,终于还是在光阴的蹉跎中花白了头发,并渐渐成了眼前这位只能靠着助走器行走,生活中难以自理的老先生。

  南方姑娘牵动北方军人的心

  “爸爸,您和妈妈之间,有过爱情吗?”89岁的李朝静坐在客厅里,儿子李成用手指着对面的老母亲林影,打趣地问道。李朝缓缓地抬起头,似乎是半开玩笑地说出简短的答案,“好像有过。”

  “那,您爱她哪里?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李朝深深地望了妻子一眼,顿了顿,说道:“漂亮,也不能说很漂亮,但是,她和别人不一样”……这样深情的凝望,也曾发生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

  1956年春天,在一个云雾缭绕的清晨,一段浪漫的邂逅在琼山三江镇的一辆客车上发生了。“那时是她先上的车,嗯,她先上的。”李朝反复强调,生怕说错了男女主角上车先后的顺序,扰乱了这个故事浪漫初始的步调。

  她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身边带着一位小女孩。看到身着军装的他上车,赶紧欠起身,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想给他让座。他示意让她坐好,并感激地冲着她笑了笑。

  这位女子带有南方姑娘身上特有的恬静与柔和,那轻盈的身影,略带忧郁的气质,一下牵动了这位来自北方的军人的心。

  他是原辅仁大学(后合并入北京师范大学)的学生,河北乐亭人,1950年解放海南岛时,随“四野”作战部队过海而来。她是,海南妇幼保健院的助产护士,老家在琼山三江镇,离李朝所在的解放军驻地云龙岭脚不算远。

  原本看似在生活中不会发生太多交织的两个人,在一次舞会中,使爱情有了它最初的模样。

  万人舞会上再遇“可心人”

  “爸爸,您为什么这么晚结婚啊?31岁才结婚呢。”在李朝的屋中,儿子李成再次贴着老父亲的耳窝打趣道,因为父亲耳朵已经不大好使,李成反复地问了两次。

  “哦,是想找个可心的人儿。”李朝若有所思地回答。

  在当时,李朝已经是连级干部,部队里很有前途的文官。但是寻寻觅觅,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尤其是在大客车上对那位女子的凝望,更让他留恋与怀想。然而,似乎是注定,这位“可心的人儿”在那一次的舞会上出现了。

  舞会的地点在海南区第三政府招待所(现海口泰龙商城处),和每个周六日一样,解放海南岛的第43军127师的一万多名军人聚集在此,伴着《喀秋莎》、《蓝色多瑙河》等乐曲,轻踏舞步,呼吸着解放初期的滨海小岛所散发的生气。

  她依然是一袭黑色的长裙,身材姣好,脚步轻盈,长裙随着节拍划出美丽弧线。那晚,所有的目光似乎都在这个姑娘身上凝结了。

  他按捺着再次相遇的欣喜,向她款款走来,优雅地邀请她共舞一曲。踏着《喀秋莎》轻快的节拍,他与她对视,凝望……

  曲终,他害怕与第一次的“可心人”擦肩而过,便鼓起勇气冲动地向她表白,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她哭着拒绝了。

  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

  在后来的接触中,李朝才知道,初见那天在三江镇客车上她身旁静坐着的小女孩,是她被求婚却哭了的原因。

  原来,在认识李朝之前,她已经是三个女孩的母亲。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似乎有了分岔路口。

  林影的父亲林绍芳,是广州黄埔军校陆军毕业的学生。1931年,他在上海参加了蔡廷锴将军领导的“八一三松沪之战”,林影就随着父亲在大上海停留了一段时间。在外滩,她看到了这座大城市里来来往往的船只,见到了照相馆中梳着精致发式,身着漂亮衣服的年轻女子们优雅的神情。1945年8月抗战胜利后,本可以留在上海的父亲,却选择回到家乡琼山三江镇,利用之前掌握的医术成为镇上一名远近闻名的医生。

  此时18岁的林影,已经和邻村的一位男子结婚。本以为不会再有战乱,紧跟着却是内战,1947年,为了谋生,林影的前夫前往广州,却在他乡因病殒命,将三个女儿留给了这位女子。

  “母亲以前经常说,非常感激父亲,虽然她已经有了三个女儿,但他毫不嫌弃。”李成告诉记者,在那个思想仍较为保守的年代,与一个年轻的“寡妇”相恋、结婚,是一件并不轻松的事情。

  然而,听完林影的“坦白”,李朝没有一丝犹豫与踌躇,随后就在琼山云龙镇的一个苏式建筑内,李朝牵起林影的手,与军队里其他两对新人举行了集体婚礼,她成了他眼中最美丽的新娘。

  “我死过了一次,是他把我救活了”

  林影后来对李朝的“感激”,或许还不仅限于两人步入婚姻殿堂,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那段不离不弃的相守更让她难以忘怀。

  1957年底,新婚不到一年,因为父亲的身份与三个叔叔仍在泰国侨居的关系,林影成为“反右运动”的对象。林影非常担心会连累李朝,可此时她已怀孕。1958年底,当他们唯一的孩子出世时,林影被调离护士岗位,被派遣到乡下。当时的李朝,在新婚后已到琼山路岭担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0文化速成学校的语文学科助理员,对于这位钟情的女子,依然不离不弃。

  “老一辈的爱情因为时代的关系,早期似乎没有我们这种天天在一起的幸福,但是他们就是这样子,来到一个屋檐下,就是一家人,不离不弃。”看着慢慢变老的父母,李成有些羡慕与知足。

  后来,仍让林影不断地提起和感激的是1981年那场肺病,是他,将她从死神的手中拉了回来。肺病需要强有力的消炎药进行消毒,可由于林影长期担任护士工作,身体对许多消炎药都产生抵抗力,在当时的海南,类似的药物奇缺,林影在住院期间休克了多次。

  那时的李朝坐立难安,发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为林影寻医求药,终于通过一位在海南187解放军医院的战友,找到当时十分稀有的“先锋霉素”……

  “我很感谢他,我死过了一次,是他把我救活了。”多年过后,林影看着眼前这位早已行动不便的老先生,仍时常这样说起。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与所有的婚姻生活一样,再美的开始都有着柴米油盐的小争吵。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争吵,在如今89岁的林影与88岁的李朝身上,更多的融化成了眼神的交汇,与林影对老伴在生活起居上甘心乐意的照顾。

  “父亲现在的生活倒是简单,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母亲每天都特别忙,给他洗衣做饭。”李成笑着告诉记者,本想雇一位保姆照顾两位老人的起居,但是林影多次拒绝并固执地说,“一般人没法给他端屎端尿,只有我做得到。”

  在老屋的橱窗里,记者看到一张张老照片,诉说与记录着两位老人半个世纪以来的依恋与扶持,其中一张是1956年二老新婚时在照相馆拍摄的“结婚纪念照”:烫着时髦短卷发的林影,依偎着一旁的李朝。李朝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打着黑色的领带,外面套着一件时兴的羊毛衫,两眼深情地凝望前方。这是一种说不出的,只属于那个时代情侣之间的甜蜜与依恋。

  此时,老屋的厨房里已溢出饭香,林影老人开始忙活着给老伴准备晚餐了。此情此景,令人不禁想起那优美的古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百年好合”的平凡幸福

  百岁夫妻陈必文和谢凤花。澄迈县长寿研究会提供

  百岁夫妻徐庆位和吴月金。 李敦宦 摄

  “百年好合”,是中国人对新人最常用的祝福语之一,语出元代小说《粉妆楼》,意为希望夫妻永远和睦相处、好好生活在一起,套用《大话西游》里的经典台词:如果要在这段美好的婚姻上加一个期限,那就希望是一百年。

  可是,这世间又有多少夫妻能百年好合,即使婚姻能维系一辈子,人也难逃生命的定数,少有活过一百岁的,更难的,是两口子都活过一百岁。

  在澄迈,海南日报记者寻访到两对百岁夫妻,从他们漫长的人生中,可以品味到“平淡是真”的真谛,分享到他们正在创造的传奇。

  知足常乐福寿长

  1940年的一天,澄迈县山口墟(今属中兴镇)旺商村28岁的村民徐庆位,来到屋旁的竹林里,砍下几根粗毛竹。几天后,这些毛竹被漆成黑色,串起一顶二人小轿载着他,从10余公里外的金江墟钟寨村迎回了他的新娘吴月金。

  2012年12月28日下午,天气有些阴冷。徐庆位和吴月金坐在这棵与他们一样久历光阴的竹树下,与村民们边用老木板烧火取暖,边回忆他们的百岁人生。

  闲聊时,坐在一旁89岁的村民陈明信嚷嚷着,他记得很清楚,当年的新娘吴月金是28岁嫁进村的。不知什么原因,让他有如此深刻的印象,而眼前的吴月金,已让人看不出年轻时的容貌曾有多俊俏或温婉。

  徐庆位和吴月金都是1912年生人,老人的身份证上写着:徐庆位,1912年5月27日出生;吴月金,1912年4月16日出生。徐庆位的第一段婚姻,因为没有生育孩子而终止。吴月金则是因为第一任丈夫离世,带着两个孩子难以维持生计。

  吴月金苍老的手腕上,戴着一枚沉甸甸、绿莹莹的玉镯,这是娘家给她的陪嫁。她告诉记者,娘家是做小买卖的,家境尚可。当年,一顶4人的红轿颠簸3个多小时将她抬进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后,脱下新人的红嫁衣,吴月金立刻投入到繁重村妇生活中。

  那时徐庆位双亲尚在,还有弟妹,婚后一年,两人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白天,吴月金和丈夫外出耕地,回家做饭洗衣后,吴月金还要趁着花生油点的昏黄小灯,为全家人缝制第二年要穿的新衣服。

  这之后,两人几乎都没有分离过。

  很快,日本人入侵,当时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山村也难逃厄运。“怎么办,还要生活啊,日本人没来赶快种地,日本人进村就赶紧逃命。”两人一起回忆。当时村里还收留了一位受伤的琼崖纵队战士,徐庆位、吴月金和其他村民一样,节省口粮给这位战士养伤,帮助战士转移躲避日军的搜捕。

  1958年开始的三年大饥荒,同样考验着两人的生存智慧。老人说,当时村里办食堂,大人每人每顿一两米,尽管自己不够吃,两人还是把饭省下来给孩子。

  没有更多甜言蜜语,没有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徐庆位和吴月金在流转的岁月中,坚守着对家庭的责任,平静的度过一年又一年。

  今年50多岁的小儿子徐日朝自己也当上外公了。他告诉记者,父母共育有3男2女,现在大哥在临高,二哥在澄迈老城镇,两位姐姐也外嫁,大家庭并不常聚,最近一次大家庭的聚会还是在父母71岁生日时,“在我们农村,老人71岁

  是大寿。父母觉得让孩子跑来跑去的不方便,后来也没要求大家回来团聚,只是偶尔想念谁了,就叫谁回来看看。”

  在徐日朝看来,老人一辈子多是心平气和的过日子。“母亲脾气比父亲好,我七八岁时因为贪玩回家晚被父亲责骂,母亲总会护着我,说‘小孩子懂什么’。”徐日朝看着父母,述说往事,神情好似回到孩童时代。

  老人所在的旺商村委会大兴村,一直靠种粮,近些年种了橡胶,跟着小儿子过活的老两口,全家每年劳动收入万元左右。如今澄迈县对百岁以上老人实行每月每人600元的长寿补贴政策,老两口的年收入占到全家总收入一半以上。

  对于现在的生活,老人感觉很满意,每天中午,货郎担着零食、肉、菜到村里贩卖时,是老人最开心的时候,“昨天我还买了两个饼,和她一人一个。”徐庆位笑眯眯地说,眼中闪着快乐的光。

  去年,徐日朝新盖了三间平房。在徐庆位和吴月金的房间,记者看到,老人仍合睡一张木床。不识字,也不太懂普通话,儿孙给老人买了部DVD,供老人闲暇时放琼剧听。

  2012年10月,徐庆位和吴月金获得海南省老龄工作委员会颁发的“海南十佳健康长寿老人”荣誉证书,生平第一次出远门,到了三亚参加颁奖会。“从没见过那么多人”,老人即便很高兴,话语也不太多,“宾馆房间冷不着,热不着,听说住一晚上要上千块呢。”以前,老人走得最远,不过是回到吴月金娘家的距离。可是,这趟出远门,老人还是没能见到海,据说是主办方出于老人身体原因的考虑,没有安排户外活动。

  “我们农村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对于记者提出的遗憾,吴月金淡淡地回答。

  海风浸润百年芬芳

  澄迈桥头镇善丰村委会仁同村,同样是个美丽的小山村,全村仅有20多户约100多人,距桥头墟仅3公里。小村宽阔平坦,土地是红壤土,水源充足,村庄周围各种树木苍翠欲滴,空气清新,有时甚至可以闻到远在5公里外的大海味道,令人心情舒畅。这里的村民深得大海恩泽,村民们都很喜欢吃鱼。

  仁同村不大,听说要找村里的百岁夫妻陈必文和谢凤花,热心村民很快就指出老人的家。

  夫妻俩正坐着闲聊,见有人来访,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出和蔼笑容。

  出生于1908年3月的陈必文,一生没有出过远门,也没有上过学堂,自打懂事那天起就知道帮父母干农活,因此练就了一身结实的身板。尽管老实巴交,陈必文却曾做过一件惊人的事情———抗婚。

  打开回忆的话匣,陈必文在老伴面前腼腆地笑了起来。他告诉记者,小时候,自己受父母之命与邻村姑娘订下了娃娃亲,两人一直没有见过面。谁知,村民私下里传言他“媳妇”不漂亮,这成了陈必文的心结。长到19岁,父母表示要向女方提亲了,陈必文坚决不同意,无论族里长辈或父母怎么劝说和指责他都没有顺从。老人说,那个时候,孩子的婚姻都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否则就会被视为不孝。可性情执拗的陈必文竟然宁愿背负“不孝”罪名,也要把那位没过门的“媳妇”给休了。

  经历怒吼和责骂,甚至棍棒交加,最终,父母只能依了陈必文的选择。一晃10年过去了,“抗婚”的名声让媒人在陈必文家门前却步。直到1937年底,陈必文才在媒人的撮合下与谢凤花结为秦晋之好。

  婚后不久,两人生下大女儿。1939年日军侵略海南岛。1941年7月成为他们永远难忘的日子,当年日本鬼子在桥头地区大开杀戒,在沙土村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沙土惨案”,十村千人命丧日本侵略者者屠刀下。他们为了活命带着年幼的女儿在山林里四处躲藏,现在回想起当年的情景,陈必文还有些后怕。时过境迁,陈必文感叹,没想到躲过一劫,现在还活了100多岁呢。

  婚后陈必文和谢凤花生育了3男3女,现在儿辈们都已高龄,大女儿已经70多岁,最小的儿子也年近6旬。排行第三的儿子陈有林说,父母亲都是勤劳节俭的农民,父亲干农活样样精通,母亲则手脚麻利、心地善良,这些好品行,影响了他们六兄弟姐妹。儿孙们在镇上盖起楼房,老人家却不愿跟儿孙住在一起,坚持住在老房子里过着二人世界。

  说起老屋,陈必文满脸自豪,他说,那间老屋是他年轻时一个人到山里砍木料盖起来的,原来是泥巴墙,1980年代才改成石头墙。

  现在,陈必文和谢凤花老人的生活能完全自理,两人身体硬朗,耳聪目明,喜欢看电视和木偶戏,也喜欢听海南戏,一般的家务事如煮饭、洗衣服、喂鸡等都能自己操持,有时甚至自己坐车到2公里外的镇墟去买鱼和肉,家人怕老人外出时有什么意外,但也劝不住。

  据儿孙们介绍,陈必文一生与烟酒不沾,虽然性格有一点急,可在温柔贤惠的老伴面前一直都急不起来,两人始终相敬如宾。

      因为爱情,他们创造奇迹

  韦青龙在邱燕桦的帮助下进行康复训练。 黄媛艳 摄

  韦青龙和邱燕桦的婚纱照。

  2012年,有一个正在进行的真实爱情故事,感动了海南岛内外的人们,故事的女主角、广西姑娘邱燕桦,3年前为爱直奔天涯,用自己孱弱的身躯,守护、照顾遭遇车祸后成为“半植物人”的男友韦青龙。因为爱情,邱燕桦相信和盼望奇迹的出现,而韦青龙最终也苏醒过来。现在,他们已结为夫妻。

  或许我们不明白人生为什么会有苦难,因为苦难往往给人带来诸多麻烦,甚至是绝望,但苦难也能叫人萌发爱心去担负、去付出,而不是推脱和逃避,邱燕桦就是这样的人。

  邱燕桦,广西姑娘,白净爱笑。

  韦青龙,海南小伙,高大健壮。

  靓女与帅哥结合,本应是世人所艳羡的佳偶。孰料,人有旦夕祸福,一场车祸的降临,肇事者逃逸,让这对爱侣饱受磨难。当世人为其叹息时,这对“鸳鸯”却用三年如一日的不离不弃,讲述着最本真的道理:因为爱情。

  “阿龙哥哥,你再不醒我就要走了啊”

  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广西贵港从军的韦青龙结识了广西姑娘邱燕桦,随着交往的深入,一颗爱的种子在两人心间萌芽。但一场意外的车祸,让本已决定结婚的两人梦碎。

  2009年9月1日,一整天的时间,邱燕桦都没接到韦青龙的任何讯息,“阿龙哥哥每天都给我短信和电话的,他今天怎么了?”她慌了。

  深夜,邱燕桦鼓起勇气拨通了韦青龙亲属的电话,电话那头告知,韦青龙出车祸了,在重症监护室抢救。

  “我要去照顾阿龙哥哥。”面对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邱燕桦毅然辞去工作,简单收拾后,坐车只身前往三亚。

  2009年9月4日,不顾旅途劳累的邱燕桦来到了韦青龙的病床边,眼前的一切让她惊呆。

  “这还是我的阿龙哥哥吗?”看着病床上被各种医疗机器监测、浑身包裹着纱布的韦青龙,邱燕桦放声大哭。

  车祸造成韦青龙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损伤等多种病症,使其一直处于醒状昏迷状态(俗称半植物人)。为了让心爱的阿龙哥哥苏醒,邱燕桦天天悉心照料,与他耳语,哪怕没有回应。

  13天过去了,父母要求归家的催促与埋怨,韦青龙丝毫未见好转的病况,夹在尽孝与追爱两难境地中的邱燕桦又一次放声大哭,“阿龙哥哥,家里人让我回家,你再不醒我就要走了。”

  “你要听话,好好治疗,我才要你”

  命运在这一刻开始眷顾这对患难情侣。

  2009年9月14日上午8时,韦青龙睁开了眼睛,并试图用手抓住邱燕桦。

  “阿龙哥哥有希望了。”此时的邱燕桦一反常态地未见哭泣,因为在心底,她在暗暗告诉自己:要尽快让阿龙哥哥恢复健康。

  为了这份心底的承诺,从小就患有心脏病的邱燕桦玩命地度过每一天。

  尽管三亚市中医院对韦青龙的医疗费用有所减免,但青龙日常的治疗和康复也需要不小的一笔费用,为此,在院方的帮助下,邱燕桦在医院里找到了一份工作,负责两层病房的日常保洁和医疗垃圾处理。

  “因为要打扫两层楼,工作量大,其中一层只能在晚上清理,好在这层楼病人少,比较容易收拾。” 2012年12月14日晚上8时许,记者在三亚市中医院住院部15楼见到邱燕桦时,她正忙着拖扫医院的楼道。

  5:45,起床、做早点;

  6:00,开始清扫楼道;

  7:30,叫醒韦青龙、喂其早点;

  8:00,送韦青龙接受针灸治疗、收集医疗垃圾;

  11:30,接回韦青龙、做午饭;

  12:00,午餐;14:30,清扫楼层;

  16:00,协助韦青龙康复训练;

  18:00,做晚饭,用晚餐;

  20:00,帮韦青龙洗澡;

  20:30,清扫楼层。

  这是邱燕桦的日程安排表。为筹措医药费和生活费,帮助韦青龙接受康复治疗,邱燕桦的时间安排得紧凑有序。

  “有时心脏也会痛,但忍一下就过去了。”邱燕桦爱抚着韦青龙的脸庞,眼神里透露着坚定,听着爱人的话语,韦青龙紧紧握住邱燕桦的手掌。

  “我—爱—你—老—婆。”每天,当韦青龙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清晨问候时,邱燕桦都会很娇嗔地说,“你要听话,好好治疗,我才要你。”

  现在,在邱燕桦的细心照料和科学的康复治疗下,韦青龙已经可以言语表达、可以拿着遥控器挑选自己喜欢的频道,甚至可以上网与朋友聊天。

  这份医疗奇迹的背后,有邱燕桦每天以自己仅45公斤的弱小身材抱着体重达80公斤的韦青龙上下按摩床接受治疗的艰辛,有个头仅1.55米的邱燕桦每天抱着身高1.72米的韦青龙往返于轮椅与康复器材间的辛劳,有年仅21岁的邱燕桦三年如一日不厌其烦的细心照料。

  “我—要—娶—燕—桦”

  走进邱燕桦和韦青龙的爱巢,映入眼帘的是电脑桌面上的那张婚纱照。身着大红婚纱的邱燕桦幸福地依偎在韦青龙身旁,两人笑容灿烂。

  现在,当我们用情侣形容这对患难与共的青年男女时,显然是不合适的。因为,2012年11月8日,他们结婚了。在院方的帮忙下,新房临时设在15楼的一间约30平方米的小房间内。

  “十八大正好召开,这个好日子我们与国同庆。”邱燕桦幽默地道出了结婚的事由。可是,这份喜悦的背后,这对夫妇克服了太多的阻碍。

  “她图啥?没见过这么傻的?”“你要和他结婚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婆婆的质疑、母亲的心疼,让邱燕桦一度远离婚姻的殿堂。

  “母亲再怎么反对我都是她的女儿,她也不希望因此看到我不开心;婆婆终究会理解我们的。”在邱燕桦的坚持下,在韦青龙“我-要-娶-燕-桦”的执着中,邱燕桦的母亲终于将其户口本寄到三亚,以行动表示默认。

  由情侣升格为夫妻,邱燕桦对未来充满着憧憬。“阿龙康复的最佳程度就是能实现基本生活自理,以后他能为我做顿饭吃,我就心满意足了,能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是幸福的。”

  面对这份“未来时”的期待,韦青龙正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实现着对爱的承诺。

  接受采访的这天上午,当正在接受治疗的韦青龙获悉邱燕桦被烫到时,不断地催促着医生尽快将自己送到邱燕桦的身边。

  “老—婆,我—来—救—你—了。”当韦青龙手持药膏出现在邱燕桦的视野中时,邱燕桦的眼眶湿润了,止不住滑落的泪珠静静地落在医院繁闹的廊道上,在行色匆匆的路人间,这对爱侣执手相望。

  这一刻,他们更加坚信:将爱情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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